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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編纂中的人本觀念
發布處室:寧波史志網 ?發布日期:2018-12-07 ?來源: 閱讀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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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編纂中的人本觀念

 

諸煥燦

 

國有史,地有志,方志是地方史志的總稱,是系統記載各地自然、經濟、政治、文化、科學技術、歷史事件、社會民事、人物活動,或某一項、某一范圍的重要文獻典籍。方志以其所載信息量大,堪補史書之闕,具有存史資治、利國益民的功能。因為它源遠流長,亙貫古今,延續不衰,卷帙浩繁,歷來被視為中華民族文化寶庫中的瑰寶。方志作為社會文化產物,在其漫長的發展歷史進程中,經過歷代人們的不斷充實、完善、提高,而逐漸演進成今天各種形式的方志。

在中國歷代編修史志中,“官本位”思想一直作為一種主導觀念滲透到地方志在內的各個史志領域,凡編修方志基本是以“官本位”觀念進行操作,一部史志,大都是帝王史、權貴史、官家史。目前,方志編纂思想變革的核心問題和根本任務是實現從“官本位”到“民本位”這種歷史性的轉化。歷史唯心主義者認為,決定歷史發展的主要因素是少數英雄人物,而“官本位”的思想就是唯心史觀的衍生物。歷史唯物主義者認為,決定歷史發展的主要因素是廣大人民群眾,而“民本位”思想的發展就是唯物史觀的創新發展。

方志編纂思想實現從“官本位”到“民本位”的轉換,已經成為一種必然的趨勢。早在民國時期,有些較為先進的修志者就已經提出修志當“以民為本”的主張,并設法加強對民事的記述。例如,高桂滋在《重修邯鄲縣志序》中說道:“縣志以民為本,應從正德、利用、厚生起見”。“現在民國成立,國史亦當變其宗旨,以民為本,況縣志于民切近,尤宜處處從民生著想。”又例如,民國《吉安縣志·例言》寫道:“吾國史志,大率詳于政府而略于閭閻,遂使數千年社會狀況及變遷因果,盡歸淹沒,良堪浩嘆。茲特辟民事一門,刻意求詳,俾我邑人生活習慣、盛衰良楛情形,一一呈露楮上,為此后修民史者基礎。”徹底破除“官本位”意識和牢固樹立“民本位”思想,這是新一代修志者的基本理念。

當然,在當代方志編修中,雖然已沒有人會公然把“官本位”作為新方志的編纂思想,但在實際上“官本位”意識仍然以“政績”的堂皇面貌在嚴重地影響著新方志編纂事業。筆者認為,于破除“官本位”等舊意識,樹立“民本位”的同時,還得加強“人本位”的觀念,強化社會民事,破除以“政績”面貌出現的“官本位”思想,這就是現代方志編纂工作在思想方面的新起點。

“人本位”與“民本位”、“官本位”相聯,“官本位”與“民本位”相對立,但均是既有聯系又有沖突的概念。這三個概念可以說都是中國傳統思想的體現,而使用了近現代語言來表述。“人”相對于神靈和一切事物而言,“人本”是普遍的哲學或文化的概念;“民”相對于國家和執政者“官”而言,“民本”、“官本”是政治哲學或政治理念的概念,濫觴于殷周之際,時至晚周,由孟子提出“民貴君輕”,這一重民思想的提出,其目的在于正確處理君民關系,突顯“民”的作用和地位,從而將民本主義發揮到極致。本文所強調的“人本位”,當然包括“民”和“官”,但與“民本位”和“官本位”有極大的區別,望讀者慎思之。

“人本”就是“以人為本”,與西方哲學或文化的“humanism”相對應,它可以翻譯為人本主義、人文主義和人道主義。“人文”、“人道”都是中國傳統的概念,如《易傳》云:“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顯然,這里的“人”是相對于天、地或自然而言。“人本”一詞不見于古漢語,其所表述的“以人為本”,不是從哲學的存在論上說以人為“本根”或“本原”的意思,而是從價值論上說以人為中心或以人為最有價值的意思。中國古代表述“價值”的概念是“貴”?!墩撜Z》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即以“和”為最有價值?!缎⒔洝吩?ldquo;天地之性人為貴”,即以人為最有價值?!秴问洗呵铩吩?ldquo;孔子貴仁”,即以“仁”為最有價值。然而“仁”恰恰是“人”的最基本的行為表現。因此,“人本”或“以人為本”的確切含義應該是“以人為貴”,即以人為最有價值。故此,在《論語》才會發生:“廄焚,子退朝,問‘傷人乎?’不問馬。”這是因人比馬“貴”,這是因為人為具有內在的價值,即“人是目的”、“以人為本”的思想。

《呂氏春秋·愛類》篇云:“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為仁。不仁于他物,獨仁于人,猶若為仁。仁也者,仁乎其類者也。”人本主義在生態問題上首先是“愛人類”,由“愛人類”而推延至“愛萬物”。在當今世界,如果不“愛人”,有一部分人處于極端貧困中,人與人處在“戰爭”的狀態下,那就沒有人與自然的“和平”可言;如果對子孫后代沒有惻隱之心,“吃祖宗的飯,斷子孫的糧”,那也就無所謂保護生態環境和可持續發展。構建“和諧社會”,從價值理念和操作層面說,按人本主義者的觀念,就是在生態問題上首先要“愛人類”,由“愛人類”而推延至“愛萬物”。正由于愛人類,勢必尊重為人類作出過貢獻的精英人物。在編纂歷史文獻時,紀錄歷史事件時,特別突出記錄事件中的人物,把他們的業績留傳后世,做后人的標的,正是“人本位”的體現。

人的價值觀是對人本價值的認定。人類對自己作為主體價值的認識和把握,是隨著歷史的發展而演變。在中國古代社會中,“人分五等,官分九級”,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價值,其他居于社會上層的達官貴人,也都被認為具有崇高的價值,而市民、農民、農奴、庶人則被視為“小人”、“賤民”,沒有任何價值。猶如荀子所說:“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者德之役也。”顯然,古代哲學家、思想家由于其歷史的、階級的局限性,只抽象地肯定了人的價值,于具體上則只承認少數統治者、君子所具有的價值,主張的是等級價值論。

由于人是分等級的,雖然在門面上強調人格平等,但社會強調禮制,等級森嚴?!妒洝分械?/font>“三禮”講的就是做人的等級規矩,孔夫子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統中國幾千年。一人出巡,眾人護衛;領導起步,民警開道;有人一句頂萬句,有人萬句頂不了半句;有人月開支百馀萬元,貧困區的百姓卻食不裹腹。正因此故,一部二十四史寫的就是有權勢者的歷史。那些帝王將相在殺伐之馀,命令他們的史官修史,以炫耀于后人,甚至連吃喝拉撒、調情做愛也要秉筆太監“實錄”,還美其名曰“起居注”。而他們惟一和常人平等的地方,就是他們也會死。但在當他們死后,——甚至早在生前——就驅趕上大量的低等級的百姓給他們堆土山、燒陶俑、打造金銀古玩,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奇珍異寶都帶進墳墓里去。若干年后,考古學家煞費苦心地把它們挖出來,擺到博物館里面,卻說:看,這就是歷史。這正是與“民本位”相關聯、對立的“官本位”的具體體現,而未拓展進入到“人本位”。

而那些匍匐在皮鞭底下替周王朝鑄鼎的低賤人,累死累活為秦始皇燒制兵馬俑最后被活埋的低賤人,荷戈執戟跟在漢武帝后面打匈奴的小小兵懶子,則全被湮沒于歷史的汪洋大海之中。低賤人同樣有喜怒哀樂,同樣有愛恨情仇,同樣有幸運與不幸,卻難以被寫入歷史,更不可能被后人所知道。君不見,每當聽博物館講解員指著那些由低賤人所創造出來的“作品”,向參觀者說一句“這是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這是最為籠統的概念,即算是一種對低賤人的抬舉而已,就已經很不錯了。正由于此一原由,一部二十四史中,帝王將相就載錄較多,而一般百姓能夠入史的就相對較少。但是,從基本觀念來說,古史中雖然以“官為本”,但還是融入“以人為本”,詳載列朝君主、官宦之外,尚有極多的地方名士、手藝市民、農夫獵戶、烈婦貞女、律算家、技藝人的生平行為裁錄,以人為史志之主角。相比較而言,其他方面則就趨于淡略,采取簡略記述,或則融匯在列傳之中,采用的是“以人明事”的方式。無論是傳記體的“二十四史”,或本末體的列朝本末、編年體的列代通鑒,或各地的方志,均以寫人物為主,人之行為是全書的主要內容。

人的價值與物的價值是不同的。在主體和客體的關系中,一般物只能作為滿足需要的客體而存在,并不能成為主體。而人則不同,人既是主體,又是客體。人作為客體,可以創造物質和精神產品,提供服務,以滿足他人或社會的需要;人作為主體,要消費和享受一定的物質和精神產品,而這必須從自己之外的客觀事物中得到滿足,從他人或社會那里得到滿足。物的價值是用它的屬性和功能來滿足主體的需要,物的屬性和功能是自然界的產物或人勞動創造的,它的意義只在于滿足人的需要。而人的價值則在于人以自身能動的創造性活動來滿足自身及他人和社會的需要??梢娙说膬r值是一種創造價值的價值,是任何物的價值所無法比擬的。

以人為本位,本是中國所具有的人本傳統。但自近代以來,因為革命和戰爭等多種因素,在反對“官本位”的同時,將“人本位”也反對掉了。自“五四運動”以來的近百年間,中國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教育運動,有反傳統教育,有革命教育,有階級斗爭教育,有愚弄人民的個人崇拜教育,也有概念不清的愛國主義教育等等,就是沒有人本主義教育。時至目前,由于物欲橫流,形成了以錢為本位的社會局面,人本價值日趨低賤。整個社會只關注經濟,機關領導只關注政績,廠礦企業只關注產值,市場經濟只關注利潤??梢哉f是全社會在崇拜“錢本位”和以政績面貌出現的“官本位,心目中何嘗還有”人本位“之地位。

就是因為沒有人本的教育,領導階層中也很少有人的權利之概念。在他們決策的時候,在他們的各種行為上,就不會想到“人”的各種權利,包括社會權利,經濟權利和政治權利等,缺少人本概念。再加上中國的各種制度因素,黨政官員自然形成了以權為本位和以錢為本位的觀念。在沒有人本概念的情景下,鼓動對權和錢的追求,必然導致對人之權利的漠視甚至侵犯。這一觀念反映到方志史書的編寫上,明顯地表現出只注重經濟、政績,輕視人物列傳的現象,這是變相的“官本位”的體現。

有人大聲倡導“尊重歷史,尊重學術”,這固然是歷史撰寫人所應該堅持的態度。但具體執筆者由于太過于秘書心理,過分顧及上司的旨意,只會“領會領導意圖”,就不可能去真正追求歷史的真實。任何對于歷史的研究,對于經典的詮釋,總是歷史視野交織著當代視野,也就是說對于歷史和經典的解讀,往往被不同程度地當代化、領導意圖化了。只不過是借史書話語說開去,拿古今故事來闡明處世之道,低賤人只能依從上等人的意圖,謹慎委屈地做人。包括大圣人孔子的說教,也經常歪曲經典的詞句來宣揚倫理政治,要低賤人去服從上等人而已。

好在各省市州縣的方志類史書,因與國史有別,方志史書的編纂無須國家史館那樣地嚴格,更不必再去為帝王家寫本紀,所以在地方志書中就可以放開筆墨來撰寫地方上的人物,凡對地方做過好事、創有業績、在地方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均可以入傳,把他的生平、業績、著作寫入志書,留給后人去評說?,F代人所關注的如領導政績之類,在古志書中卻是很難找到,省通志、府志、縣志中極少替當時的衙門美化政績的文字。恕我以具體數字來作比較。

我們首先翻看一下編撰于雍正年間,刻印于乾隆初年的《雍正浙江通志》來作統計,全書二百八十卷,其中人物列傳達七十一卷,占總卷數的25.4%;從字數上來計算,《通志》全書計393萬6千字,人物列傳計90萬3千字,占全書總字數的22.9%。但是,《浙江省志叢書》已先后出版了如《浙江省書畫志》《浙江省氣象志》《浙江省市場志》《浙江省教育志》《浙江省煙草志》、《浙江省二輕工業志》、《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志》、《浙江省金融志》《浙江省民主黨派志》等十多種,體勢龐大,內容豐富詳盡,但《浙江省人物志》卻是毫無蹤影,亦無啟動的跡象。

《雍正寧波府志》共三十六卷,其中人物部份收錄下屬鄞、慈溪、奉化等縣人物,多達十三卷,占總卷數的36%。全書共約130萬字,其中人物傳字數多達49萬字,占全書的37.7%;但是,經查新編《寧波市志》(中華書局1995年10月版),共三冊,共四十九卷,人物傳一卷,入傳414人;正文3190頁,其中人物傳137頁,占總頁碼的4.3%;全書約430萬字,其中人物傳僅19萬1千字,僅占4.4%。新舊志書相比,總字數大大增加,而所寫人物卻是大為減少。

再看慈溪方志,《光緒慈溪縣志》共五十六卷,其中人物十八卷,列傳2349人(其中名宦傳125人,列傳1145人,列女傳996人,藝術傳21人,流寓傳20人,方外42 人);全書共143萬字,其中人物傳多達41萬字,占全書的28.7%。但查新編《慈溪縣志》(浙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共二十八編,人物傳僅一編,入傳人物僅127人而已。全書146萬字,其中人物傳6萬4千8百字,僅占全書總字數的4.4%。

查西南邊陲貴州地區的方志,民國年間編撰的貴州《修文縣志》,共十七卷,其中人物志一卷;全書共約54萬字,入傳235人,字數5萬6千字,占全書的10.3%。但查新編《修文縣志》(方志出版社1998年版),入傳人物減至51人,;全書總共186萬字,其中人物傳僅4萬8千字,僅占全書的2.6%。

再翻看歷代所編寫的《余姚縣志》,志書中人物傳記眾多?,F以《光緒余姚縣志》為例予以統計,《光緒余姚縣志》總共十六冊,內中有六冊專寫人物;全書二十七卷,內中寫人物的目錄中雖然只有六卷,但在列傳之下又分列十六卷,加上《名宦》、《列女》、《方伎》、《方外》,計達二十卷,占全書總卷數的74.1%;共入傳人物1638人(其中名宦109人,漢代至元代214人,明代577人,清代283人,寓賢33人,列女331人,方伎50人, 方外41人);按字數來計算,全書總共68萬9千字,其中人物傳達22萬5千多字,占全書總字數的32.7%,達全書的三分之一。

出版于民國八年(1919)的《六倉志》,全書四十四卷,其中人物傳多達十九卷,占全書卷數的43.2%;全書總字數僅52萬字的一部姚北鄉鎮小志書,錄入人物計達571人,17萬2千字,占全書總字數的33.1%。

現在再拿新編《余姚市志》(浙江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來作比較,《余姚市志》全書分三十二編,而人物傳僅一編,占3.1%;以人數來計,古代人物31人,近現代人物39人,共70人;按字數來計,全書總共116萬字,寫人物的字數僅6萬3千字,僅占全書總字數的5.4%。而占全書大頭的是政治、機構、經濟,是關于當代領導階層的大量政績而已。

經過上述幾部新舊兩種志書的比較,從中可見人物傳記份量的差距大得實在驚人?!豆饩w余姚縣志》列傳人物1638人,與新編《余姚市志》列傳人物70人相比,新志僅占舊志的4.3%,懸差之大,真讓人難以想象。雖然現代編寫志書有“略古詳今”之規矩,但從人本觀念的角度來說,亦不應該“略”到如此之程度。

再說,歷代縣志所收錄的大量歷史人物,在新志書中大多被刪除。即以石明三、姚孝女來說,兩人只是普通農家小百姓,在歷代地方志中卻能寫入正史,突出該人物的事件,《光緒余姚縣志·石明三傳》228字,《光緒余姚縣志·姚孝女傳》88字(均不計標點),將石明三力殺五虎報母仇、姚孝女兒狠拉虎尾,舍命求老母的情態在志書中表現的讓人掩卷驚嘆??梢栽谛戮幹緯?,對如此奇人奇事卻一字無存。此外,少數幾位有極高知名度的歷史人物雖然入傳,但在文字上也作了大量的壓縮,比如《虞翻傳》,在《三國志·吳書》中有5800馀字,《光緒余姚縣志》全文轉錄,一字不減,而在新編《余姚市志》中連標點不足500字。如《王陽明傳》,在《明史》和《光緒余姚縣志》中各有傳文近5000字(不計標點),但在新編《余姚市志·王守仁傳》中卻被壓縮到連標點才1400多字。如此之簡略,今人即使細讀新編市志,仍無法從志書中去全面瞭解該歷史人物的全貌,所見到的只是一具沒有血肉的干巴巴的古僵尸而已,全沒有了在古史志中所見栩栩如生的歷史偉人的整體氣勢。

即使對入傳的現代官員,所寫文字也僅是某人某年某月任何職,整篇是官銜職位的簡歷,而沒有傳主的業績事例、替民辦事、百姓反映,或則只記功勛成績,不敢涉及傳主的過失罪責,讀者看后根本不明白入傳者是好人還是壞人,是君子是罪魁。

人類是天地之精華,所謂政治、經濟、文學,都是人類活動的成果,人類的一切活動構成歷史,人類的歷史行為體現文化成果。沒有人類就沒有政治、經濟、文學,就沒有文化、沒有歷史。歷史即是以人物為中心展開的。歷史的張力、魅力與生命力,主要是來源于人物。歷史上流傳下來的許多事件。誠然可以說是驚天動地,空古絕今,撼人心魄,可是,又有哪一樁不是人的作為呢!人的思想,人的實踐活動,亦即人的精神存在與物質存在,是一切史實中的最基礎的事實。歷史上,人是目的,人是核心。人的存在意義、人的命運、人為什么活、怎樣活,向來都是史家關注的焦點。著名歷史學家錢穆先生反復多次強調:“歷史講人事,人事該以人為主,事為副。沒有人怎會有事?”“歷史存在依人不依事,而人則是永可以存在的。”又說:“思想要有事實表現,事背后要有人,如果沒有了人,制度思想理論都是空的。”“因此我來講歷史人物,特地希望我們要看重人,拿人來做榜樣,做我們一個新的刺激。”其實,也不單是歷史,在關注人生、人性,關懷人的命運方面,整個人文學科都是相通的:哲學思索命運,歷史揭示命運,文學表達命運(王充閭《事是風云人是月》見《文匯讀書周報》2010年2月26日)。

編寫志書只寫經濟、寫政績,不寫人,難道經濟和政績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遺忘了人,就沒有一切,編寫志書就應該大寫特寫人的活動,寫出正事真事,寫出功罪善惡,從人的活動中去體現出經濟和政績,從前人的行跡中探求是非成敗之理。因此中國傳統史學除注重人類活動的歷史事件的考索,并對歷史事件作出價值判斷,對歷史事件有所褒貶,以達到以史為鑒、教育后人的作用。國家對現代新編志書的規定是很細而嚴的,而且很時髦,但這種規定恰恰忘記了最根本的目標——人本位。從這一對人物傳份量之重輕的規定,可以聯想到人本觀念之濃淡。胡適說過“做書不可以學時髦”。要想使方志史書成為部真正有價值的文獻,就不可學時髦,要用真正的史筆去秉筆直書人類。

當然,有經世之心的編撰者在精神上雖然與人類靠得很近,對人類有著深沉的關切與思索。然而歷史上多起文字獄以實例演示了“秉筆直書”的不可親近:陸生楠因認真讀史而獲心得,因秉筆直書而人頭落地。真正的史家均以自身的悲劇向世人顯示了君權陰影下史學的悲哀。再加上現在有好多人活得太世故、太懦弱,好死不如賴活著,沒有什么信仰,只要能活著頂要緊,賺錢頂要緊,做領導的升官頂要緊,為了個人的利益會很主動地避開太真實的東西,做一個所謂的“正人君子”。所以,現代新編方志只會是同一張面孔,千篇一律,千志一面,難以編纂出獨具特色的以人為本位的好方志。

以筆者愚見,編纂地方志,可以由領導(官員)牽頭,以便于聯系事務,但絕不可由官員(領導)來執筆編寫;總纂以及具體編纂者,最好是聘任無官無職而精通地方史事的白衣人才可,沒有官場心理、秘書心態,沒有習慣性束縛,不會被政績所限止,放開手腳,以人為本,大寫社會中的人。要知道,歷史是維護或找回社會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編寫方志史書是紀錄歷史真實的最后一道關卡。只有真正大寫特寫人類的志書,以寫人為本位,才是真正體現歷史價值的好方志。

方志是一方之全書,編纂方志的一個基本特徵是“全”,它所記載的是一方天地、幾類行業、百姓民情之全貌,舉凡一地的自然、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史事、人物等等,無一不在方志記述范圍之內,缺一項就不成其為方志。編纂地方志,要求橫陳百科,縱述歷史,即所謂橫不缺項、縱不斷線。而縱橫活動都依靠人的活動,歷史是人類活動的大舞臺。隨著社會的進步,社會分工盡可能細化,社會結構盡可能多樣,我們在編纂方志時可以盡其所有、無所不包,但中心仍然要大寫人的活動,以各時期的人物行為去反映時代歷史,以人物去連橫連縱,使新編纂的方志成為反映社會多個方面的興衰起伏和歷史發展脈絡的一代新方志。

 

 

作者:諸煥燦,余姚市文物保護管理所退休,現是余姚市姚江文化研究會會長,副研究員。聯系地址:余姚市陽明西路75弄35號507室,郵編:315400,電話:13858213065,郵箱:zhc_yy@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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